常规赛的终场哨响，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三颠，最终滚落在地，凯恩站在球场中央，望着电子记分牌上那个不真实的比分，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，在聚光灯下像一串凝固的水晶，整个赛季如同四百倍速播放的胶片，突然在此刻被按下暂停键——没人会想到，这支以铁血防守著称、常规赛仅输五场的球队，会在最关键的卡位战中输给一支提前无缘季后赛的队伍，更没人想到，凯恩本人会在末节最后三分钟一分未得,连续两次被对面那个刚满二十岁的无名小将封盖。
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冰桶里裂开的细响，凯恩用毛巾盖住脸，眼前浮起三个月前初到这座城市的画面，那时机场接机的球迷举着“总决赛见”的灯牌，俱乐部经理握着他的手说“你是我们最后一块拼图”，现在那些声音都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记者的问题：“是否对球队的化学反应感到失望？”“凯恩，你如何看待自己在关键时刻的两次失误？”他没有回答，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在语言的表层，而在更深的、需要时间来显影的地方。
那个夜晚之后，凯恩失眠了两天，他想起赛季初的第一场比赛，主场观众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球场，他投进致胜三分，转过身时看见全队都在朝他跑来，新秀控卫甚至激动得把他撞了个踉跄，那时他们真的相信，这支球队是被命运选中的，整个十一月，他们打出十二连胜，防守效率高居联盟第一，凯恩的盖帽数一度领跑全联盟，媒体开始用“防守艺术家”来形容他，可就是从那个顶点开始，事情悄悄起了变化——更衣室里开始有人计较出手次数，战术板上开始出现教练与助教争论后的涂改痕迹，连胜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，终于在某个客场背靠背的夜晚“啪”地断了。
凯恩回忆那个客场更衣室，暖气开得太足，空气闷得像一块湿毛毯，核心后卫在输球后把矿泉水瓶砸在地上，水溅到凯恩的鞋上，没人说话，所有人都在看手机上球迷的评论，从那天起，这支球队像一艘漏水却仍在高速行驶的船，每个人都忙着加固自己的船舱,没人去堵那个共同的漏洞。
如今常规赛结束了，凯恩坐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，他想起那个盖掉他投篮的年轻人，赛后居然跑过来，有些腼腆地说：“凯恩先生，我是看你打球长大的。”凯恩当时愣了很久，最终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说：“你防得很好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个赛季的石头松动了一些，结果的确意外，可意外之下，那个年轻人眼中的光、看台上某个孩子第一次因为篮球而握紧的拳头、以及自己在最后时刻依然选择相信那套并不完美的战术——这些也许才是赛季真正的注脚。
窗外有风掠过，吹动了记分牌上已经熄灭的数字，凯恩弯腰捡起篮球，向篮筐投去，球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空心入网，安静的球馆里，只有那声清脆的“唰”响，像一个句号,又像一个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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